中岛敦(1909-1942),出生于汉学世家,祖父中岛抚山和父亲中岛田人都是汉学家。1岁时父母离异,由祖父母养育至7岁,并先后在两位继母的教养中成长。一生中屡次遭逢亲人过世,使得中岛敦性格十分细腻敏感,时常思考着“生命存在”的问题。而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官方开始独尊洋学,再加上甲午战争后,日人普遍轻视支那,使得汉学家成为一种尴尬的过时产物,这些都成为中岛敦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代表作有《山月记》,《李陵》,《悟净出世》,《光风梦》等。
本文讲述了一位性格孤傲的唐朝进士由于难以调和内心的自尊和自卑,在心态失衡情况下化为老虎的魔幻故事。下面是主人公李征的出场介绍:
陇西有李征,乃博学才颖之士。天宝末年,少年李征登虎榜,遂调补江南尉。然其性狷介,颇为自恃,耻于屈身贱吏。旋即辞官,归卧故乡虢略,耽好诗作,不与人交,宁为死后流芳百世之诗家,不做长年屈膝高官之下吏。
主人公自恃清高,或许希望自己可以仿效陶渊明归隐田园,凭借自己的才华,以诗人的身份名扬天下,但事与愿违。
然文名远扬不易,生计寥落日艰。李征心中渐生焦躁,面容冷峻,瘦骨嶙峋,徒留双目炯炯有光……然数年后,李征贫困潦倒,为妻儿衣食折腰,屈节再东行赴任一方官吏。但旧日同窗已官居高位,昔日视为愚物不屑与之交流,今日却只得对其言听计从。李征郁郁寡欢,桀骜性情越发难以抑制,一年后因公外出,夜宿汝水河畔时终至狂乱。
曾经一同进士及第的老朋友监察御史袁傪奉命使岭南,夜间经过林中草地偶遇身为猛虎的李征,李征躲在草丛后面向袁傪讲出上面变为虎形的经过,以及下面心境的变迁:
深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愿刻苦琢磨,又自信有几分才华,不甘与瓦砾为伍。日渐避世离俗,心中自卑怯懦之自尊终在愤懑与羞怒中愈发张狂。世人皆为驯兽师,猛兽即个人性情。于在下而言,猛兽即是妄自尊大之羞耻心。碌碌无为,则人生太长;欲有所为,则人生苦短。此般警句常挂嘴边,我却全然只为卑怯与怠惰之情左右。
李征的悲剧可能在于他盲目效仿陶渊明做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隐居田园和自居清高的诗人,而不愿意出门游历,求师访友,于是将自己束之高阁,闭门造车,最终沦为诗名不扬,生活不济的下场。书中袁傪对李征的诗提出的评价是格调高雅,意趣卓异,但总缺少了点什么。诗中内容局限于诗人独自的狭隘心境和山水田园的环境,而缺乏李白杜甫他们的壮志豪情和悲悯苍生,没有人间烟火气息,难以引起人们心理上的共鸣。
李征追求形式上的隐居而不顾现实的家庭生计,殊不知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李征即使做不成名扬天下的诗人,退而求其次成为一名地方小吏造福地方百姓未为不可。但妄自尊大的羞耻心让自己连一名地方小吏也不愿意做,而最终成为一只老虎。“如果一个人的能力撑不起他的野心,那么他每次境遇往下滑,他都不得不跟着往下滑以适应这种落差,等跌倒谷底,他已经退无可退了。从一个高傲的人,被贬低到一文不值的庸人,大多都是这样慢慢被消磨掉意志的。一旦失去了那些崇高的理想,人也就平平无奇了。”
“过去,我会为自己变成老虎而惊诧不已,最近却发现,自己竟在为曾经是一个人而纳闷了。真叫人不寒而栗。“
身为老虎的李征已经不能自省人性,逐渐习惯于老虎的形态,当彻底沦为老虎的样子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回头。我想误入歧途走向犯罪的人们可能也是这样,开始人性有一些堕落时没有及时去自省和觉悟,当自己的行为和心性养成习惯时,彻底成为“老虎”走进监狱时才知道为时已晚。
我们要准确认识自己的能力和处境,做好人生的选择并实践下去。李征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做官为政,二是归隐作诗。两条人生道路都是很好并能够实践下去的:一方面清高的李征做一名清官造福百姓未为不可;另一方面深入生活,求师访友,切磋诗文提高自己,凭借自己才气尚能成名诗坛。但是呢,李征一方面想要隐居田园搏得清高的名声,另一方面想要做官获得维持家庭的生活开支。高傲自负的李征在二者之间不断拉扯,最后导致不知如何安置自己,从而丧失心性,误入歧途。
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写道:“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愿我们都能选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坚定的走下去。
